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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啧，还真看不来。这小姑娘，看起来挺面善的，没想到却这么狠毒。”
“是呀是呀。连人家的生计都给打翻了。”
“唉，这王婆日晒雨淋的在这摆胭脂档好几年了。没想到今天竟然会遇到这种事情。”
“太丧失天良了。”
“应该抓这个姑娘去见官！”
“对对对！”
……
……
周围的人一大片几乎都倒向了王婆。
苏小小看着，只觉这个世道实在是越来越难混了。
她忽然想起了之前看到的那个被人围观的小月月姑娘和容姑娘。
再想想，现在被人围观的自己和卖胭脂的王婆。
其实，这个世界的人都有种看热闹的心态。
但今天你看人家热闹了，以后说不定人家也会看回你的热闹。尽管这个热闹来得很莫名其妙。
苏小小暗暗地吸了一口气。
她觉得自己今天绝对不能再吃第二次亏了。
第一次是她忍让。
这次，她绝对不会忍让。
她用手拨了拨额前的鬓发，而后淡淡地看着王婆。
五十两银子
“你这魅香卖多少钱？”
王婆一听，停止了苦恼，瞥了苏小小一眼。
“怎么，你想用银子来解决？”
苏小小不理会她嚣张的姿态，又问了一遍，“多少？”
王婆看了看苏小小，目光在苏小小身上打量了好几遍。
见苏小小的衣服朴素，王婆最后很是不屑地说道：“量你也给不起。”
顿了下，她又说道：“五十两银子一盒。”
这话一出，全场人再次哗然。
要知道五十两银子足够一家人过个好年。
苏小小虽然不太清楚这古代银子究竟怎么才算多，但五十两银子……
她在宫中卖花香露时，妃子的第二等级也是这个价钱。
妃子也有品级，自然也有月俸。
在民间里，竟然卖到这个价钱，这不叫抢钱叫什么？
围观的人群里开始有人抱打不平了。
“这是什么胭脂？这么贵？”
“就是就是，人家小姑娘虽然有错，但也不用这样坑人吧。”
王婆不理，又开始流起眼泪来。
“你赔不赔？不赔的话……”
苏小小冷眼一扫，抢着先说道：“不赔的话，我们去见官府。天子脚下，我就不信有人可以一直不讲理下去。”
她弯腰夺过王婆手里的魅香。
她打开盒盖，迎面扑来一阵浓厚的香味。
虽说打翻了一大半，但是里面还是有些许剩余。
她冷笑了几声，“这盒胭脂值五十两银子？我偏不信，什么西域过来的，简直就是胡话。西域所产的胭脂，香味虽是浓厚，但绝无如此艳色。王婆你卖了多年胭脂，就应该知晓胭脂颜色可不是越红越好。大家瞧瞧，这盒胭脂红得跟血似的，抹在脸上了不就等于让大家不敢上街嘛。”
苏小小这话一出，周围的好些人都笑出了声来。
苏小小又道：“而且这盒魅香的浓，大家闻闻，和一般的胭脂有什么区别？”
苏小小就近原则，让站在围观前线的人闻了闻。
魅香
大家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
“切，这盒西域的魅香，不也跟我家那一吊铜钱一盒的胭脂味道一样嘛。还五十两银子哟，王婆你骗钱呀。”
“就是，卖这个贵，想钱想疯了。”
王婆似乎没有想过会突然间变成这个状况，她愣了愣，最后收起了眼泪，一双眼睛瞪得都快要凸出来了。
“你看你，还说你不是金氏店铺的人！还说你没抹胭脂！不是的话，你怎么会这么清楚。太卑鄙了，这年头，为了打压其他卖胭脂的，金氏店铺竟然干出这么龌龊的事情，太让人心凉了。”
苏小小眯了眯眼。
她看着王婆。
“王婆，你说我抹了胭脂，若是我能证明我没抹胭脂，你会怎么样？”
苏小小的眼神很是挑衅。
王婆一看，马上就受不得了。
她一拍大腿，“你如果没有抹胭脂，我王婆从此不再这里摆档！”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大家听到王婆口出此言，都纷纷起哄。
“证明给她看！证明给她看！”
苏小小微笑。
她看着周围的人，说道：“有哪位侠士仁兄愿意借我一盆水？”
这话一说完，大家静了静。
随后，立刻有人自告奋勇。
“姑娘你等等，我家就在附近，我给你去端盆水过来。”
苏小小作揖，“先在此谢过了。”
不久后，那位自告奋勇的人果真端了盆清水过来。
苏小小接了过来，在围观的人群周围转了个圈，边转边说道：“大家看清楚了，这是一盆清水，清到不能再清的水。”
大家纷纷点头。
苏小小把水搁在了王婆卖胭脂的摊上。
“大家应该很清楚，如果脸上抹了胭脂，那么清洗脸时，清水就会洗下面上的胭脂。而盆里的清水也会浮着一层淡淡的红色。大家看清楚了，现在我将要把脸浸下去……”
语毕，苏小小将脸埋在了清水上。
须臾，她才抬起了头来。
热闹中心点
带出的水花，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晶莹的光辉。
苏小小抹干了脸，然后端着水盆在周围转了一圈。
大家往盆里一看，清水依旧是清水。
苏小小淡淡一笑，将水盆递到王婆面前。
“王婆，这可是清水。你打算何时离开这里？”
王婆一看，脸色顿时一变。
就在苏小小以为王婆会认输时，怎么知道那个王婆竟然突然间推开了苏小小手上的水盆，苏小小一个踉跄，虽是稳住了身子，但手里的水盆却是砰咚一声落地，水也洒了一地。
王婆的鞋子也湿了一大半。
这时，王婆忽然一咕噜的屁股碰地，撒泼了起来。
“我命真苦呀。今天被人打翻胭脂，如今还被人泼了满身水……死去的孩子他爹呀，为什么你要这么早抛下我们呀。”
苏小小十分汗颜。
原来人还真的能无理到这个程度的。
这时，围观的群众见一个头发半百的老妇坐在肮脏的地上哭得如此凄凉，也不好说些什么。反倒是有几个人针对着苏小小说道：“你这姑娘怎么这样子。人家王婆做生意也不容易呀。”
苏小小气绝。
明明就是这个老妇人先刁难她的。
这时又有人上来帮腔。
不过帮的不是王婆，而是苏小小。
“什么做生意不容易。人家一个小姑娘的也不容易。大家看看，她被王婆这妇人难为了这么久，还差些被她给坑了呢。王婆不容易，这个小姑娘就更不容易。”
……
渐渐的。
氛围开始变了。
本来是王婆和苏小小的争吵，现在变成一群人的争吵。
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不亦乐乎。
苏小小忽然觉得很头痛。
她的本意并不是如此。
她只是想证明自己的清白而已。
并没有想过会让一大群人吵了起来。
而且还是为她而吵。
甚少当热闹中心点的苏小小开始变得很为难。
穿着青衫的男人
就在她踟蹰着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人群里忽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
“我可以证明这位姑娘没有打翻王婆的胭脂。”
这道声音在喧哗的人群中显得很是鹤立鸡群。
大家顿时就停了下来。
就连苏小小也是愣了一下，她朝着声源发出的地方望去。
是一个男人。
一个穿着青衫的男人。
他戴着藏青色的巾帽，手上拿着一把和季节很不符合的纸扇，显得风度翩翩，玉树临风。
是一个很有书生气质的男人。
大家很自觉地就让了条路出来。
这个很有书生气质的青衫男子缓缓地走了出来，然后停在了苏小小身边，他眼里闪着笑意，他看了苏小小一眼，然后目光落回了王婆身上。
“方才我就在隔壁摊子上挑选玉佩，恰巧就听到了这位姑娘和王婆的谈话。王婆硬是说这位姑娘抹了胭脂，姑娘不承认，转身便要走，而这位王婆气不过来，就顺手将自己摊上的胭脂都推到了地上。然后就大呼大叫地引起大家的注意，接着发生的事情，大家也看到了。若是不信的话，隔壁摊子的老板亦能证明。”
一个老头也从人群站了出来。
带着明显的地方方言说道：“是呀是呀。这王婆可坏了，她最爱这样来欺负小姑娘了。”
这话一出，大家顿时深信不疑。
京城里，最可信的便是书生了，而且，如今老伯都开口了，还有什么是不可信的呢？
“真不要脸呢。”
“快些走吧。”
“就是就是，怎么可以冤枉人家小姑娘呢。”
“啧啧，王婆你可别倚老卖老。”
……
……
王婆见状，顿时羞红了一张脸，恶狠狠地瞪了苏小小一眼，然后收拾自己的摊上东西，飞速地离开了这里。
围着的人群，也渐渐散了。
苏小小正了正色，这才对身边的公子感谢道：“多谢这位公子相助。”
行行出状元嘛
那位青衫公子笑了笑，“我不过是以事论事罢了。姑娘你确实没错，王婆近些日子也愈发猖狂嚣张，不少外地来的姑娘小伙子都被她骗了不少银子，但却无人像姑娘这样敢于站出来澄明事实。为此，我站出来的原因，也是因为姑娘你。”
苏小小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哈，虽然说我应该谦虚点的，不过你这样讲我还真高兴。”
那青衫公子笑了笑，“姑娘真性情。”
苏小小大大方方地接受了。
顿了会，苏小小问道：“不知这位公子叫什么？”
青衫公子笑着答道：“鄙姓云，单名一个字，书。”
“云书。”苏小小低喃着，只觉这个名字十分雅致。
云书云书，念起来口生墨香。
果真跟这青衫公子的打扮很是相符合。
她眨眨眼，“云书公子可是要准备考功名了？”
云书摇摇头，“非也非也。我虽是爱做书生打扮，但是我心中墨水甚少，官职功名，实在不适合我。我乃是云州人士，前几年在京城落地，顺带做些小生意。”
苏小小一听。
她的眼前顿时一亮。
“很好，我欣赏你。行商什么的，最有爱了。”
云书虽然听不太苏小小后面的那一句话，但是他却感觉得出眼前的这位姑娘对于行商并不反对。他心中有些高兴，毕竟做商人这行的，被人鄙视的机会是大大的。
京城里的大多数姑娘宁愿嫁个穷酸书生，也不愿嫁个富商人。
他来京城这么久，之所以做书生打扮也是因为这个缘由。
每次媒人帮忙介绍姑娘，见他的样貌皆是眼前一亮。
但听到他所做的与行商有关时，眼里皆是可惜的神色。
真难得眼前的姑娘对行商竟然持着不鄙视的态度。
苏小小笑着说：“再说，士农工商，商虽然是最后一位，但我认为丝毫不亚于首位的士。行行出状元嘛。”
贵人
云书听罢，心中对苏小小更为欣赏。
他问道：“不知姑娘的芳名是……”
犹豫了下，他又道：“如果姑娘不愿告之，也无妨。我明白的。”
苏小小摇头，“什么愿不愿意的，名字又不是不可告人的东西。我姓苏，名小小。”
云书只觉眼前的姑娘豪气冲天，甚得他意。
“原来是苏姑娘。”
苏小小点了点头。
“云书呐，你说你做生意的，你是做什么生意的？”
云书答道：“卖丝绸的。”
原来是卖丝绸的……
苏小小心中如此想。
话说，这云书，真的从头到尾，从尾到头，都很难看得出是个卖丝绸的。
初见第一眼，这个云书给她的感觉就是从学堂里走出来的。
苏小小点点头，“嘿嘿，原是卖丝绸的。你在店铺里卖的？生意好不？”
云书也点头。
“确实是在店铺里卖的，生意还好，不是太火旺，也不会太差，还可以糊口。”
苏小小一听，心中一喜。
“那你当初来到京城时，是去哪儿弄店铺出来？需要去官府上报么？还是说有什么详细的流程？”
云书心中有些疑惑。
这苏姑娘问这些作甚？
不过疑问归疑问，云书还是老实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