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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忱笠真是一个…”卿未言忍不住笑了出来，“我明白为什么她安排你与我一起来这儿了。我这儿没什么事了，你也累了，休息去吧。”
车羽笑了笑，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
看着袅袅青烟从炉中冒出，卿未言轻轻一笑。她伸手揭开香炉，将茶倒了进去。茶香与熏香的味道融合在一起，出奇的难闻。卿未言这又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窗外不远处有一颗玉兰树，树上无花，大片大片的叶子叠在一起也别有一番风情。卿未言突然兴致高涨，拿出了盒中的文房四宝。今日她要作一幅让人惊诧的画，让那位万老爷大开眼界。如此想着，卿未言露出了独属于她的笑容——那么傲气十足，那么动人。
第12章 第十一章
晚膳时，婢女来到了卿未言的房门钱，推开房门后却被吓了一跳，随即惊得转身跑开了。看到如此有趣的反映，卿未言浅浅一笑，飞扬的眉将她浑身的傲气都展现了出来。如果那人看到现在的自己，应该也会很兴奋吧，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片刻之后，一大帮子人跟着万老爷一起来到了卿未言的房门口。他们也同样被房间里挂着的东西吓了一跳。那本是一张白色的床幔，它的一边被钉子定在了横梁上，现在这张白色的床幔是一幅画，上面画着一颗玉兰树，玉兰花在那树上盛放，有不少玉兰花的花瓣像雪一样飘落。树下站着一个白衣胜雪的女子，看那女子的姿态像是在跳舞又像是想要抓住那大片大片的花瓣。这画栩栩如生又有些隐约不明，让人感觉像是“雾里看花”，明明看得到花，伸手却触不到。
卿未言自画的后面走了出来，佯装吃惊地看着众人：“真抱歉，未言瞧见外面的玉兰树，一时技痒惊到了各位，真是抱歉。”
万老爷惊得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卿姑娘的画真是神乎其神啊，真是太美了。”
“万老爷过奖了。”卿未言浅笑。这画与她画过千百次的竹林比起来真是不算什么，可是就是这样的画能够震慑住这里的人。
“南宫公子，你看这画。”万老爷眼不离画，开口唤道。
“画得真是好。”那位公子开口道。
这声音何其熟悉，卿未言惊得抬起头看了过去。和雪辙一样的脸，可却不是雪辙。这可真是命运的安排，卿未言无奈苦笑。
“看到此画，在下才明白其实在下根本未曾看过卿姑娘的画。”南宫墨道，双目直直地看住了卿未言。那双和雪辙一样的眼里却有着雪辙不曾有的复杂。
“南宫公子过誉。”忍住想要落泪的冲动，卿未言浅浅一笑。
“卿姑娘，小女的画也请你上上心。”万老爷突然像卿未言施了一礼。
卿未言受之无愧，对着万老爷只是笑了笑。
“小女子原本自傲，看了姑娘你的画之后也觉得自己与姑娘你是天壤之别。”万老爷身边一位美丽的女子开口道。这女子长得很美，右眼底下有一颗泪痣，一双眼也像是带着泪光一般的哀愁。这万家的千金虽美却不及司徒千矜，卿未言不禁想。
“我看姐姐你未必不如她呢，你的文采一定比这她高。”说话之人便是那位到过长乐镇、进过自己的书店、受过戚忱笠的气的那位姑娘。
“那你就错了，无霜，这位可是参加了科举、深受陛下赏识的‘天下第一才女’啊。”万家大小姐万无月开口道。
“那是因为姐姐你没有去参加科举啊。”万无霜却并不服气，转头又对卿未言道：“你若真有本事，就在这画上题字。”
卿未言蹙眉思索，那样子像是有些为难。见她这样的表情，万无霜笑了：“姐姐你瞧，这位大才女为难…”
话尚未落，众人便瞧见卿未言拿起了桌上的笔。
“玉兰入瑶宫，香魂绕万缕。笑语阶挺绕，今宵无人忘。蜂蝶随曲来，佳人月下舞。只盼有良人，此生不相忘。”
最后一笔落下，卿未言很潇洒在底下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只盼有良人，此生不相忘。”万无月轻声念道，恍若含泪的眼向南宫墨看去。后者的视线却一直停留在这幅画上。
“姐姐，这幅画里有你的名字。”万无霜惊道。
“是，的确是有无月的名字啊。”万老爷也吃了一惊，“这么短的时间里，卿姑娘居然能够写出嵌着小女的名字来，真是…老夫真是佩服啊。”
“这幅画就送给万小姐了。”卿未言淡淡道，却在看到万无月看南宫墨的眼神时黯然神伤。
“卿姑娘，真是有才情，也难过圣上赐予你‘天下第一才女’的美名。”万无月叹道，双目中有了悲愁。
“万小姐过誉了。”卿未言笑道，有些漫不经心的看住了南宫墨。
“咳，晚膳时间已到，请卿姑娘跟我们一道去前厅用餐。”万老爷十分客气地说道。
一幅画便改变了万老爷对自己的态度，卿未言有些想笑，想必这位万老爷对自己也是十分期待的啊。
卿未言颔首一笑，跟着众人往前厅走去。
席间，卿未言才大致了解了状况。之前与南宫墨还有万无霜一起出现在长乐的还有一位郑公子，而那位公子现已回家。而这位南宫墨是大书法家南宫越的孙子，是代替南宫越来为万无月作画的。万老爷本打算让南宫墨和卿未言各为万无月画一幅丹青，再从两幅丹青中选一幅更好的送进宫，不过看了卿未言的画之后，他暗暗决定无论如何也要选卿未言的画。而南宫墨也在看了卿未言那幅画之后失去了为万无月作画的兴致。
晚膳过后，各人也是带着各自的心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卿未言因为南宫墨长得像雪辙而神伤了好一会儿，不过她却不知道南宫墨也同样因为她而神伤。
南宫墨住的地方的小院里也有一颗玉兰树，看着这棵树他自然而然想到了卿未言。想起她题字时那幅胸有成竹的样子，他能想象到卿未言在作画时的神情。他脑海中的浮现的属于卿未言的神情是那样清晰，就像刻在脑中一样。
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子，一双透亮的眼，微微扬起的嘴角，以及周身散发出的淡然与傲然并存的气质。这女子很吸引人，可她自己又好像不知道。第二次见到这个女子时是在还凤阁，她站在楼上，歪着脑袋看着自己的朋友，微微皱着的眉让她看起来有些严肃。然后她走了下来，吃惊不已地看着自己。那双透亮的眼瞬间被泪水模糊，那泪眼如泣如诉，刺疼了他的心，可他却不知道为什么。接着他又听到她的朋友说自己像她那逝去的丈夫，他的心更是有如针刺般疼痛。
从那以后，他总是梦见这个女子。梦见这个女子蹙眉的样，奇怪的是梦里的他竟然知道这个女子皱眉是在思索。他也梦到过这个女子微笑，他竟然知道每种微笑所代表的含义。他也梦到了这个女子的泪水，他也因为这泪水而落泪。他想要告诉她，想要告诉她自己是多在意她，可是在见到这个女子时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只能静静地看着她，任何感情都不敢流露。他突然觉着这样的自己不是自己。
如此地想着那个女子，他的心绪愈发烦乱起来。窗外的月如此迷人，徐徐的微风轻拂面庞，这景致似乎有着平抚心绪的神奇力量。被这月色吸引，南宫墨起身向外走去。
万府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南宫墨走着走着便走到了花园。花园里有个亭子，亭中隐约坐着个人。走近了看才发现正是他心中想着的人。她静静地坐在亭下，柔柔的月色照在她清丽的容颜上为她增添了几分淡雅。
“卿姑娘。”他上前唤道。
卿未言一惊，回头看住了他：“南宫公子也睡不着吗？”
“是。”
“出来吹吹风也好。”卿未言淡淡道，眼睛始终不敢看南宫墨。他实在是长得太像雪辙的，让她几乎要将他认成雪辙。可是雪辙不会这样毫无感情的看着自己，除非雪辙…不记得自己了。这个想法在她脑中一闪而过，像闪电一眼击中了她的心房。她从来就不知道雪辙和檀紫说的方法是什么，也许雪辙真的失忆了。如果雪辙失忆了，那么南宫墨很可能就是雪辙，可是…南宫墨是南宫越的孙子，而且雪辙也不会作画，所以他不会是雪辙的。
翻涌的思绪在脑中转了个圈之后静了下来，卿未言不禁为自己的多想而苦笑。
“听姑娘的朋友说，我长得像姑娘的亡夫…”想着眼前的人，想着戚忱笠说过的话，南宫墨忍不住开口道。
卿未言一怔，随即浅浅一笑：“是很像他。”
看到卿未言脸上怀念的神情，南宫墨心下一沉。
“未言在这儿坐得够久了，也有些睡意了，未言先走了。”卿未言起了身。
南宫墨的心中泛起了丝丝不舍，却讷讷地不敢挽留，只好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眼看着卿未言离开了，而他自己也只好黯然离开。
谁又知道在这宁静的夜色下有多少颗繁乱的心呢？
被窗外的鸟鸣声唤醒，卿未言起了床。稍作收拾之后，她在婢女的带领下出发前往万家千金万无月的小院。她到达时，万无月已经梳洗打扮好坐在了树下，南宫墨提起了笔准备作画。卿未言先是皱了皱眉，随即举步走到了另一张空桌子前。
卿未言很细心地将文房四宝一一摆开，然后铺好纸并用纸镇压住了纸。一切都准备好之后，她开始研墨。她研墨的姿势很优雅，这让南宫墨再度失神。
“卿姑娘，你可以为我作画了吗？”万无月见南宫墨为卿未言失神，便开口唤道。
卿未言不急不慢的抬起头冲她微微一笑：“不着急，这画要认真画。”
万无月不禁皱眉。
“南宫公子认为应该怎么画？”卿未言又转头向南宫墨询问道。
“在下认为一定要画出万小姐眉眼间的神韵。”南宫墨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道。
“的确是，所以未言觉得让万小姐这样一动不动地坐在这里是没办法让我们捕捉到她眉眼间的神韵的。”卿未言微笑道，“倒不如让万小姐自己做自己的事，不要如此拘束。”
“在下的确是没想到这层，卿姑娘说的是。”看着卿未言这微笑，南宫墨只觉得心里一暖。
“万小姐，你爱做什么做什么吧。”卿未言道，“我们自己会画的。”
万无月点了点头，命人取来了一本书，自顾自地看了起来。这样安静的万无月真的和她有些相像呢，卿未言不禁微笑。
三人之间一时无话，开始自己做着自己的事，气氛淡的让人心中舒适。这么大半天的过去了，卿未言和南宫墨同时放下了手中的笔。
“我们交换着看看吧。”南宫墨开口道。卿未言也没有反对，两人都走到了对方的桌前，端详起了对方的画。
南宫墨画的就是静静的看书的万无月，可是他的笔锋和自己的却有八分相似。卿未言甚是吃惊地看向了南宫墨，却见南宫墨也十分吃惊地看着自己。
“为什么我们两的画…”南宫墨呢喃道。万无月也在这时抬起了头。她起身走了过来，将两人的画都看了看，脸上亦蒙上了一层惊诧之色。
“没想到我们两的笔锋竟然如此相似。”卿未言感叹。他长得像雪辙也就罢了，为何画也跟自己的如此相像，这是上天开的玩笑吗？如果是玩笑也真是太可笑了。
南宫墨惊得不知说什么是好，只得愣神看着卿未言的画。他们的笔锋是相似的，可卿未言的画却比他的更为传神。
“这天地下竟然有这么巧合的事。”万无月喃喃低语着，渐渐失了神，“我有些不舒服，我先…我先回房了。”
说罢，万无月转身跑开了。
卿未言突然冷然一笑，伸手取过自己画的画毫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