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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3路公交车的终点在奉水火车站。甄凡下车一看手表，还不到下午三点钟。他想，这么早回家也没什么事情，就决定顺路去谢梅的单位看看。谢梅不止一次地埋怨他，说他对她的工作一点也不关心，甚至在谢梅承包服装部之后还没去过她的单位。甄凡转乘3路无轨电车，来到位于正义广场南侧的奉水百货公司大楼。甄凡来到三楼服装部，看见顾客熙熙攘攘。他来到一个柜台前，问谢梅在哪里办公。那个圆脸的年轻女售货员用手指着西边的走廊：
“你穿过这条走廊，再向南拐，第二个办公室就是谢经理的办公室了。”
甄凡说：
“你们经理在办公室吗？”
小圆脸说：
“我刚才看见她跟我们公司的李总过那边去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去办公室了。”
甄凡说了声“谢谢”，然后就象走迷宫一样来到一个写着“服装部经理室”牌子的房间门前。他推了一下门，门锁着呢。他又敲了敲，里面没人答应。他想，也许谢梅没在办公室吧，就来到走廊尽头的窗户旁等她。十分钟过去了，谢梅没有回来。二十分钟过去了，谢梅还没有身影。难道她出去办事去了？如果那样的话，就不用在这里等她了。他于是就准备下楼梯。然而，正当他一只脚刚迈下一个台阶时，他发现谢梅的办公室门开了，而且从里面走出一个人影。虽然走廊光线不好，但甄凡分明看见了，那是一个中年男子！
甄凡赶紧走到楼梯处，露出半个脑袋继续向那里张望。那个男人不一会儿就拐进另一条走廊。他此时有些不知所措。他问自己，自己预测的事情难道终于发生了？他匆匆地离开百货公司的大楼，神情委靡地回到家里。
谢梅晚上回来的时候，发现甄凡穿着大衣躺在炕上，就问他：
“你不是说今天开会不回来住了吗？怎么回来了？”
甄凡佯装没听见，没有回答，谢梅上前就重重推了他一把。甄凡立即坐了起来，没好气地大声喊道：
“你能不能轻点，要打人呀？”
谢梅觉得甄凡今天脾气突然变得有些暴躁，就没接着问下去。她说我们去吃晚饭吧，我妈她们等我们呢。甄凡来到厨房，看见岳母已经做好了他非常喜欢的抻面。但他似乎没有食欲，吃了半碗饭就下桌了。
晚上，甄凡自己拿出一床被子。一想到那个走出谢梅办公室的男人，甄凡就觉得不舒服。他单独睡下，但躺下后怎么也睡不着。甄凡在炕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而此时，墙上挂的那个老式的挂钟，已经整整敲过了十二响。
（80）惊爆学术黑幕
谢梅虽然在夜里没有象甄凡那样辗转反侧，但是躺在炕上也很久没有睡着。她紧闭着双眼，自己琢磨着甄凡今天的反常态度。她想，难道他真的怀疑了我跟经理之间的有隐情了？如果是那样的话，他今天一定去了我们单位了。但她并没有感到有愧于他。因为今天她让那个酒后的经理在她办公室休息。为了怕别人说闲话，她把门反锁了。其实他们什么都没做。想到这些，她没有再搭理甄凡，翻过身独自睡去。
第二天上午开会的时候，甄凡有些提不起精神。先是去年几个试验单位做报告。虽然每个试验地点的产量数据都不一样，但上年度新品种平均产量排名前两位的一个是省农业大学培育的奉农633，一个是省旱作研究所选送的抗旱49。甄凡发现，全省十几个试验点，有一部分支持农业大学，一部分支持省旱作地研究所的。而且在最后阐述自己品种优势的时候，农大的代表跟旱作地所的代表互相攻击对方新品种的劣势。会后甄凡从狄亮那里得知，水稻品种评定工作中也存在着超出学术范围的不正常的现象。狄亮把甄凡叫到自己的房间，很神秘地说：
“那个旱作地所的所长，在会议召开之前轮番到全省各个试验点做工作，主要目的就是让他们在写试验报告的时候“拔高”一下旱作地所培育的新品种。就在昨天晚上，那个所长还在宾馆里挨个房间送纪念品呢。”
甄凡似乎有些不懂，就问道：
“怎么‘拔高’？是不是就写品种的优点不写缺点？”
狄亮笑道：
“你只说对了一半。想故意宣传一个品种，当然要写有优点，但有一条要记住，不能一点缺点不写，这里有很多学问。首要的是必须强调品种是高产、抗倒伏的，至于不足，可以写一些易患水稻纹枯病、稻曲病之类无关紧要的缺点。”
甄凡说：
“这不是作假吗？违背科学精神呀？”
狄亮马上说：
“你说违背就违背吧，可事实就是这样。但是我刚才说的那种情况，只是在几个品种表现不相上下的时候才那样去做。如果育种单位培育的品种产量特别低，谁也不轻易敢给他们‘拔高’的，因为那样做太露骨了。”
经过狄亮这么一说，甄凡似乎有些明白了。但他内心却有些不舒服。牛四屯农场今年就要成为水稻区域试验一个协作单位了，甄凡负责这项工作。甄凡想，等到年末写试验报告的时候，我该实事求是地上报试验结果，还是按着品种选送单位的授意而有所侧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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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情夫冒充丈夫
下午的会议内容主要是布置今年的试验任务。甄凡作为试验点的负责人，向大家简单介绍一下牛四屯农场的试验条件。省内很多农业科研部门都对牛四屯农场产生了兴趣。因为他们认识到，这个拥有十万亩农田的大型农场，将成为种子需求大户。他们都虎视眈眈地计划着将自己的新品种在牛四屯农场大面积推广。甄凡邀请大家到农场进行技术指导，不断提高牛四屯农场的生产水平。
甄凡没有参加晚上在兴盛宾馆的会餐。他突然想去看看程媛媛。自从她离开E分场之后，他已经半年多没有她的消息了。上次甄凡在没有调到农科站之前，接到了老统计的电话。那个老统计跟程媛媛一起在奉水财经学院进修。他很同情程媛媛的遭遇，知道她在心里还爱着甄凡。他那次把程媛媛的宿舍号码告诉了甄凡，并暗示甄凡抽时间去看看程媛媛。但甄凡在一段时间内想尽量忘记她。他那样做虽然显得很绝情，但内心也是为了双方都好。他想在程媛媛的生活里尽快消失，好让她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但感情的事情不是说断就断的。特别是昨天发现谢梅似乎已经红杏出墙后，他觉得自己内心开始有些空虚。在这个时候，他能想到的女人就是程媛媛了。
按着老统计所提示的线路，甄凡来到了位于奉水西郊的财经学院。这个学院原来是奉水市财政局的培训基地。虽然从前年开始招收全日制本科学生，但还承担着为在职财会人员提供培训的任务。甄凡走进校园，看见一些建于五十年代初期的砖红色三层楼房。虽然还是初春时节，但学生们都早早地脱掉了棉衣，换上了薄一点的春装。甄凡走在校园路上，似乎跟这里的环境不是很协调。他觉得很多穿着时髦的女生在偷偷地嘲笑他，因为他穿着厚厚的呢子大衣。他低着头穿过一条甬道，来到培训楼前面。
所谓培训楼，是一个破旧的三层楼房。甄凡走进楼里，发现写着收发室牌子的房间没有人。他穿过黑洞洞的走廊，从西侧楼梯口上了二楼，然后在写着“221”号码的房间前停了下来。不知为什么，甄凡此时心跳有些加速。他停留了片刻，于是用手轻轻敲了几下门。里面没有声响。他重新回到楼下，走进收发室。他看见里面有一个年约五十左右的妇女。还没等甄凡开口，那个老女人就高声地问他：
“你找谁呀？怎么随便就进楼里了？“
甄凡的脸上有些愧色，连忙说道：
“对不起呀。我进来的时候没看见你在。我想找二楼221的程媛媛。”
老女人问：
“她没在房间里吗？是不是还没有下课？你先在这里登记一下。”
甄凡走到桌子前，翻开一个破旧的记事本，在最后的空格处写上了自己的名字。老女人问他跟程媛媛是什么关系？甄凡心想这个老太太还挺擅长调查别人情况的，适合在美国中情局或者苏联克科勃工作。但他为了能见到程媛媛，只好向她撒谎：
“我是她的爱人。今天来这里出差，顺便看看她。”
老女人听甄凡这么一说，脸色变得温和一些，似乎不再对他过分警惕了。她让他坐在收发室的椅子上等她。
甄凡在收发室大约等了一个小时，才发现很多人开始往楼里进。老女人说学生下课了，你再等一会儿就可以上楼找她。但老女人说这是女生宿舍楼，男人必须是直系亲属才能上楼。甄凡想，这里跟劳改大院的管理一样严格呀。甄凡站在收发室对着走廊的那个小窗户前，看着或瘦或胖的成群女人走过。等人*了，也没有看见程媛媛。他对老女人说：
“我没看见她。是不是她还没有回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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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旧情突然复燃
老女人说，你去她房间找找，也许她进去的时候你没有看见。甄凡又上了二楼，看见221房间已经开门了。他敲了一下门，一个女人喊了一声“请进”。甄凡进去之后，并没有程媛媛。那个女人年龄似乎跟程媛媛差不多，一对杏仁眼自己地盯着甄凡。甄凡避开了她的目光说：
“程媛媛在这里住吗？”
那女人答道：
“对呀。你是？”
甄凡没有继续撒谎。他说：
“我是程媛媛的同事。她什么时候能回来？”
那女人说：
“她去学校副食商店了，一会儿就回来。你坐在那里等等她吧。”
甄凡仔细看看了房间，有两个铁床并排摆着。他发现程媛媛的床上有一本书，于是就拿起来看了看。那本书是欧洲文艺复兴时期著名的人文主义作家卜伽丘的《十日谈》，里面讲了一些男女之间离奇的故事。甄凡想，她怎么也喜欢这类小说了，看来她现在一定很寂寞。甄凡一点翻着书，一边等程媛媛。大约十多分钟，程媛媛拎着一些水果回来了。她看见甄凡在自己的床上坐着，感到非常地吃惊！
甄凡看见程媛媛回来了，马上站了起来。程媛媛从惊呆中恢复过来，问他：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甄凡说等你一个多小时了。这时候程媛媛就拿起自己的水杯开始给他倒水。而那个女人看见程媛媛已经回来了，就背着包出去了。屋里立刻剩下他们两个人。甄凡有些按捺不住，上前就要抱程媛媛。程媛媛轻轻推开他说：
“门没关呢。我以为你把我忘了呢。你够狠心的，半年都不来看我一次。今天你怎么来了？是想我了吗？”
甄凡不说话，只是用深情而忧郁的目光看着程媛媛。这种目光是程媛媛最熟悉的了。一看见甄凡这么看她，她就有些受不了。当初程媛媛就是被这种眼光吸引住的。她把宿舍的门关上，对甄凡说：
“今天是周末，我原计划今天回牛四屯呢。”
甄凡说我来就是想看你一眼，我对不起你程媛媛。说完，他的眼眶竟然有些湿润。程媛媛看他有些动情，一边说“你还是那样多愁善感”一边过来抱着了他。不由分说，两片嘴唇又粘在了一起。吻了好久，甄凡说：
“晚上你别回家了，我在这里陪陪你。”
程媛媛说：
“不行呀，楼下那个老太太看管的可严格了。她不让任何男人在楼里过夜。”
甄凡觉得很失望。程媛媛想了想，对他说：
“现在才四点，我五点出去赶通勤车。还有